(6)

 清晨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我的大腿上，可是我还不想起来，闭上眼睛幻想她的样子。然后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心跳声在耳际响起，睁开眼睛一看，坐在床边的是十几天来魂牵梦萦的她！她用一个好看的眼神看着我，笑容像春风中盛放的玫瑰。
  我高兴的说：“你回来了！？”
  她一把按住我说：“别动，让我看看你。”
  她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她，我要把这十几天的思念填满。
  她把我拉起来，从她的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来，说：“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手机饰物，挂在你的手机上一定很好看。”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定定的看着那饰物出神。她看见我这样，说：“是不是特别喜欢？还不快点拿出手机来，我帮你佩上去。”
  我的眼睛有点发热，不敢看她，把饰物拿在手上，反复看着那颗心。她一边说：“我昨晚三点下机，我在机场打了十多次电话给你，可是你老不听，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睡梦了。”一边爬上床上找手机。
  我无力跌倒在床上，无力的说：“我，把手机，弄丢了。”她不相信，我重复了一遍说是真的。她什么也没说，只用一种我看了想哭的眼神看着我。我感到十分痛楚。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她换了个话题说：“我离开这么久了，我得好好闻闻家温馨的味道。”说着把脸深身的埋进枕头里。我知道她是哭了，只是不想让我看见。
  良久，她把头抬了起来，擦擦脸颊说：“家让我好感动。”
  她下楼去了，走得特别轻，古老的楼板发出很轻的声音，但是一下子就不响了。我跳下床赤脚走到楼梯口，看见她在楼道的拐角处靠着墙，看着手中的小纸条，上面隐约是一行数字，她看了一会就收起来了，用袖子擦擦脸，双肩微动。
  我穿好衣服，拿一面镜子照着梳理凌乱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是该去理了。镜子中的自己写着一脸的落寞，懊悔和无奈。
  我在楼上看她在楼下为我洗衣服，洗着又拿袖子擦擦脸。我拿了一只梨下去，来到她背后，又听到从她脸上滑下来的水珠掉到水盘里的声音，特别沉闷。我扪着隐隐作痛的心房。
  我在变背后抱紧她，替她擦去泪痕，我说：“对不起，我连心爱的东西都保护不好。”我拉她到一边一起吃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说：“这是我为你特别选的手机号码，13845911715，911是你的生日，715是我的生日。不过，等我们有钱了再买一台，然后换这个号码。”我默不做声。她又说：“我们一定有办法的，比如说你在家里写诗歌挣稿费，我出去打工挣工资，然后就去 买一台新的，好吗？”
  我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和她坐在楼顶的护拦墙上，依偎着仰天数星星，她笑得很隽永，娟秀，甜在我心田。就像从身边吹过的夜风，很轻很长。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在我们的视野里游离不定。院子里的 树被夜风吹动，抖下星星点点的花粉，散落到我们的额头上。
  她在我的怀抱里睡熟了，我看着月光下动人的面容，带有一点苦累，心里又是一阵抽动。我把她抱回床上，轻轻的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吻了她。
  夜很静，我扭亮台灯，开始我的灯下工作。可是我怎么也写不出一句来，哪怕是苦涩的也好。
  抽屉里是她今天去打工的回报，62元，叠得很整齐。我看着这些不多的钱，心里特别难受，我对她说过，我不要手机了，为了它苦了不值得，可是她坚决要买，所以她去了打工。
  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白得可怕。我轻轻的哭了出来。
  夜很静，也很美，你可以不用理会别人会说你什么而完完全全的进入其中，只有此时你才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候。我曾经这样想过。我曾经一度溺爱着夜，沏一杯浓茶，放一张轻音乐，在台灯下写我的静夜诗，于是就有了我的那本诗集。
  可是，可是现在......
  当我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怪不得感觉暖暖的。我记得我昨晚是在书桌前朦胧入睡的，她告诉我，我在椅子上睡着了，不经意碰倒了茶杯，水淡去了稿纸上仅有的一行沧桑诗句，然后杯子落地，破碎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她被惊醒了，于是过来扶我上床。
  她见我醒来了，压在我身上说：“你知道我昨晚听到那声破碎后心跳的速度吗？以后不许你熬夜了，看你，胡子都长出来了。”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的视线，继续说：“经常是这样子，先是哄我睡了然后自己去折磨自己，你知道我夜半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的落寞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多情的春风会带给你伤害的。”她的语调越来越低，最后就哭了起来。
  我把她抱在怀里，抱着她微微抖动的身子，我就拼命的眨眼睛。
  她又出去了。黄昏，村边祠堂的暮钟响过之后她才回来，她放好从朋友处借来的自行车就跑过来给我一个拥吻，然后一脸灿烂的递给我87元。第二天是100元，第三天是123元。
  看着一天比一天多的钱，一天比一天疲惫消瘦的她，我隐忍的痛楚变得那么明显。第四天她又要出去了，我拉住她说：“你在外面是打什么工的，日薪这么多？”
  她坚定的看着我，说：“你相信我。”然后松开我的手，转身就走了。
  我走出去散步，风景倒退得很快，我只低头按计划实行我的一路沉默。太阳太强烈，我不敢抬头， 只走在飘着星星点点的树阴里。我喜欢走在树阴了，即使是霓虹陆离的夜晚。
  在我沉默的视线的远处，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小媚，但是人潮汹涌又不敢确认。说起小媚，我想起我和她一起走过的初中年代。在我有点苍白的记忆里，初中时代特别多雨，小媚去十分喜欢雨，有时候我忘了带伞，她就把她的小花彩伞借给我，还把她的小挎包套在我的脖子上，我撑伞，她走在雨里，一边仰面张手一边欢叫。每次看到她软飘飘的头发被雨水粘在一起，样子像只尖叫的水鸡，我就叫她回到伞里，她摇摇头说：“我喜欢淋雨的感觉。”有一次我偷看她的小挎包，被她发现了，她生气的抢回小花伞并折断了，扔到路边的小水沟里，然后抢回她的小挎包，哭着跑进雨幕里。她那个背影如今还刻在我的记忆底。其实。我那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刚打开口子接发生了上述一幕，我只是想看看她们女生天天背个挎包，不轻不重是，里面到底装有什么东西。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上，雾气氤氲，她骑上自行车出去买菜，九点多才回来，刚下自行车劈头就抱着我，然后从她的牛仔裤袋里掏出一个饿崭新的红色的手机来，一脸灿烂的说：“呀啊，你看这是什么！”我也喜上眉梢，但是我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冲上楼去，拉出抽屉，里面的几百元原封不动。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手机一直沉默。她说：“快拿去吧，有和弦铃声的啊。”我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地。她有点害怕的问我你怎么了。我有点生气，将那几百元拿出来，说：“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这些钱你还不解释清楚，现在不要钱又拿一个新手机回来，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啊？！”
  她开始摇头，一直摇头，淌着让我心痛的泪水，她哭着说：“不，我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号码，叫我听。
  “喂，我是小媚，你不要说话只要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正在骂你的她，其实你错了，我告诉你吧，这几天她一直在我的音像店干活，她很勤快，那些钱是她应该得到的报酬。她对我说了你的事，所以今天早上我带她去选了这台手机，钱是我先付的，800元，你可以迟点还我。还不去安慰她！”
   挂了电话，我轻轻的擦干她的泪湿，把她搂在怀里，抚摩着她的头发，“对不起。”
   几天之后，我来到小媚的“幸福”音像店，我刚进去她就说：“哟，大诗人来了。”我和她寒暄了一翻，便谈起手的事。我说：“谢谢你啊小媚，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她不以为然，说：“靠写诗来还？不要两年吧？不过，如果你诚心还钱，过几天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你就来帮我打理这家店子就行了。”
   我说：“你要去哪里啊？”
   她说：“去哪里是我的事，不用你理。你只要回答我，好或不。”她一如几年前的固执。
   我说：“好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