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要走了,回另一 座城市看她的母亲。我送她到机场。吻别之后,看着从头顶飞过的飞机,我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的离开给我是一个漫长的思念和折磨,还是给我一个怀旧的机会?
在机场的时候我给小媚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她驾车来接我。坐在车上,她要我闭上眼睛,没有她的命令不许睁开,然后扔给我一幅耳机叫我戴上。启动的时候她重申:“如果我没有叫你睁开你就睁开,后果是车翻悬崖,然后一起粉身碎骨。”我说行啦我不睁就是了,你可要注意安全哦。她帮我系上安全带。我闭上眼睛,欣赏小齐的声音。
车子停住了,小媚扯掉我的耳机,叫我张开眼睛。我的视野所及,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金黄,一望无际的沙滩只有我们两人和我们的影子。海面很平静,偶尔有几朵孤浪来了又去,四周潮汐刚退的痕迹清晰依然。
小媚的小花布裙裾在晚风中轻舞飞扬,伴着她一头飘逸的长发,非常好看。她说这里昨天涨潮,今早潮退,我问她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撒娇说拾贝壳咯。
我迎风站在原地,任晚风将我的头发吹乱,遮住了眼睛。我看见他像初中那时候顽皮的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溅起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花布裙摆。她跑着叫着不一会就捡了许多贝壳,双手装不下了,就干脆装在裙裾里,满满的一大堆坠着裙子。
她跑回我我面前,脸上开出一朵好看的笑容,对我说:“看,这么多,这么漂亮!”我没有看她,把脸侧到一边,她收起笑容站在我的视线里看着我。我又把脸才侧到另一边,她跟着转,目光始终不离我忧郁的眸子。我心里很矛盾,很想看看她,把心底的身影图腾加描一遍,可是每当目光相遇时,我就徒生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因为我害怕会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所以她歪着脑袋看我双眼的时候,我不敢直视她,只远眺海面。
她踮起赤裸的脚尖,樱桃小嘴凑到我的唇边,眼睛看进我的眼里,然后四片干枯的唇片相触。她用双手吊住我的脖子,拼命的吻我。他花布裙里的贝壳哗啦落了一地,贝壳相碰的声音特别透明。她散发淡淡幽香的秀发被晚风吹起,撩弄着我的脸。
我知道再持续一分钟,将会发生一件可怕的事情,于是我推开了她,冷冷的说:“小媚,别这样,我们回去吧。”说完自顾蹲在沙滩上,一颗一颗拾起散落满地的贝壳。
月亮映红了她的脸。我放了一张rmance,柔软的声音飘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我们跳舞吧。她说。
舞曲响起,我们跳了支恰恰。步子很轻像是从楼板的最中间发出来的。曲子渐渐进入了高潮,小媚的身体越靠越近,然后贴到我的身上。舞步停止了,舞曲还在进行。我推开她,来到窗台前,猎猎晚风吹在脸上。窗外星星很亮,散满整个广袤的天空,它们似乎在看着正在看着它们的我。
小媚突然从背后拥抱我,很轻但很紧,她嘤嘤的低泣声飘过我的嘴角,撼动着我的心坎。
我想起那天在机场与她吻别的情景,她牢牢的抱紧我,很伤心的哭了,直到喇叭催促了几次乘客登机,她才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带着彼此的思念上了飞机,轰隆隆的从我头顶飞过。
我转过身去看着她,她脸上的泪光晶莹剔透,有几根额发已被沾湿了,紧紧的贴在额角,裙摆在月光下的晚风中飘摇,轻扑着赤裸的小脚丫。
我轻轻的捧住她的脸,撩起贴在额角的头发,替她擦干泪湿,然后轻轻抚摩她的头发。
她发鼻子又是一动,眼眶里又来了水,她一把将我抱紧,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泪水慢慢渗进我的肌肉里,很凉很凉的。她也是一个脆弱的女生。但是我不能爱她,因为我已经爱上另一个比她更脆弱的女生,已经决定和那个她厮守一辈子。屋子里还弥漫着温馨的浪漫曲,暖透心房。我对小媚说我要回去了,她拉住我叫我陪她续杯,我答应了。月光越夜越美,但是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已经喝光了一打啤酒,都醉蒙蒙的了,一屋子的酒味。
我提着一瓶还没喝完的啤酒说要回去了,小媚拉住我说你就不能留下来吗?你嫌我的床不够大吗?我挣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蹒跚的走了。走到门口时,屋里当啷的一声酒瓶破裂的声音,特别响亮,然后是一阵猛烈的呕吐。我停住了两秒,然后掉头踏出门槛。
街上吹着很冷的风,拼命摇着路边的树,树木一阵一阵的晃动着,从树上投到街上的月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我走在这样的阴影里,像是在幻觉中游离。风吹着我,我有点清醒了。可是醉后吹风很容易吐的,结果我真的趴在大街上翻肠倒胃的吐了起来,吐得全身乏力,最后倒在那里,昏迷迷的在那里睡着了。
天亮醒来,感到从没有过的寒冷。一些路过的人都斜着眼睛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掩着鼻子。我无所谓的站起来就走。
其实我知道,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和彷徨,可是我却硬要假装坚强。我突然发觉我好虚伪。
回到家,我泡了半小时热水,然后上楼,古老的楼板发出节奏错乱的声音。
我开始无止境的想她。
楼板上爬着一只黄色的小壁虎,我躺在床上看它,它在上面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一阵,它摇摇尾巴就走了。它的表情像是在嘲笑我。我索的腾起来,它看见了以为我要杀它,便逃也似的钻进一个墙角里,然后探出头来窥视我。我没有再理会它。
我想打电话给她,想听听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的心跳;给她讲讲我的思念,我的寂寥,我的苦闷。我开始找手机,可是整个屋子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我抱头躺在床上,我哭了,非常痛楚的。我的手机是她送我的,那时候她有一辆金马女装摩托车,我们经常开车去海边,拣了许多贝壳装进尾箱里,然后在黄昏的暮色里踏银回来。她为了送我一部手机,在我生日的前一天,她瞒着我把金马卖掉了,然后买了一部手机,在我生日那天送给了我,说以后要用它听互相的心跳。可是现在我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我的心痛得像丢掉了她。
她不在了,晚饭时间我只能下去买快餐。桌面上的稿纸还在那里静静的躺着,上面寥寥几行字似乎已经睡着了,稿纸上满是被风吹过的痕迹。我坐在桌子前想把这首诗写下去,可是脑海就像一杯白开水什么也没有,耳边中只有一阵阵猎猎的晚风轻轻的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