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有一种风俗,就是小孩子周岁那一天要“抓周”,一种类似城里人过生日的热闹景象。所不同的是摆在孩子面前的不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而是许多不同的东西,如书本、钱币、食物等等,让小孩用手去抓其中的物品,然后亲友们再根据小孩手中的物品来评判推测他{她}的将来。假如他{她}手中捧着一本书,所有亲友会说其将来靠读书入仕途等吉利的话。
我家在农村,自然我周岁时也要“抓周”。当在场亲友“虎视眈眈”盯着我想窥破我的动机时,我刻意在他们面前爬来爬去,我当然很高兴有那么多人关注着我(或许那时还没有这种心理),最后抓起离我最远的一本书。这也许就是我与书不解之缘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吧。可想而知,我是不记得这关于那本书的情况,当父亲告诉我是〈〈诗经〉〉时,我很惊讶自己的智商,竟然选中一本如此深奥晦涩的书,我想只要是中国人,未必都读过〈〈诗经〉〉,但都会知道它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儒家学说的经典之作。即使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会为幼时的“抉择”而沾沾自喜,我之所以说抉择而非选择,试想一下便可知道,但是摆在我面前的东西那么多,每件物品都该是一个诱惑,而我能排除干扰,不受诱惑,这在一个孩子身上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呀。我唯一的解释便是我的智商一定高于同龄人,这该勿庸置疑吧。
我在父亲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渐渐长大。我同影子岁数一样,这是母亲说的,我找不到理由以证明母亲在骗我。我于是乖乖与同村的伙伴一起上学了。不过,成绩总比他们好许多,这一点连我自己也不会去怀疑。难道不知道我为背诵〈〈诗经〉〉挨过父亲多少棍条吗?但是,我从来没有怨过父亲,每当捧起那本书,我喜欢嗅那些散发在字里行间的浓香气味,我会一脸幸福地陶醉其中。那些发黄的纸张该是承受岁月变迁的见证吧。我想我是真心喜欢上了有它陪伴的感觉,当我的同伴咿咿呀呀学拼音的时候,我已在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了。我就是喜欢老师表扬我时同伴的神情,我知道许多事情而同伴们闻所未闻,当我把这些事情以〈〈诗经〉〉里找出来让大家了解,这该多么骄傲多么荣耀也是我可以炫耀的资本。
即使现在我也时常读〈〈诗经〉〉,偶尔也会认为自己错生了时代,要是早生几百年,如我爱看“四书”“五经”者(由爱读〈〈诗经〉〉而推及,逻辑上似乎没有不妥之处吧?早应该“学而优则仕”了。
〈〈诗经〉〉,一部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纵横角度的作品该有它被阅读的可取性吧。它所产生的年代经历以周初到春秋中期约五六百年的历史。产生的地域北跨黄河南到江汉地带。一篇如此巨制鸿篇有必要去看,去思。其中许多诗文饱含爱国热情,歌颂爱情美好,婚姻美满的亦比比皆是。
据说〈〈诗经〉〉是由孔子整理编辑成书的,也难怪古今众多学者如此认为,孔子作为鲁国乃至天下的最大学者和思想家,〈〈诗经〉〉由他手中经过加工过滤实属一件很自然的事。然读〈〈诗经〉〉,心中常常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怀,如此知识储备丰富的书篇也有其动人之处。
君不闻“岂曰天衣,与子同袍”“同泽”“同裳”与子同仇“偕作”“偕行”,一股豪情直冲云霄,那种秣马厉兵只为今朝,团结一致赶赴沙场,保家为国奋力拼杀的情景,〈〈秦风·无衣〉〉为我们展现的又何止战士们严整待发的场面,更重要它体现的是一种精神,一种魂魄。
一部好的作品应有其价值取向,也应反映出一定的社会关系,时代精神,从来不明白〈〈诗经〉〉会带给我如此大的震撼。“悠悠苍天,何其有所”,一篇控诉统治者长期驱使人民从事兵役劳役,便得农村有地不能耕种,农民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唐风·鸨羽〉〉结实的又何止唐国统治者的罪恶呢?〈〈魏风·伐檀〉〉就反映出魏国被奴役人民对不劳而食的剥削阶级的怨恨和发抗的情绪,诸如此类的还有〈〈魏风·硕鼠〉〉、〈〈小雅·大东·正月·十月之交·雨无正·壮山〉〉、〈〈齐风·东方未明〉〉等。而揭露统制阶级荒淫腐烂的生活也见于〈〈诗经〉〉中,例如〈〈 风·新台〉〉、〈〈齐风·南山·敞笱〉〉。此类篇目令人“怒发冲冠”,却无栏可凭。无怪乎,三 大夫曾“长太息淹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每逢萧萧雨夜,思绪乱飞间,总在眼前浮现一衣袂飘飘的贤者独立寒江边,手捧〈〈诗经〉〉,心忧天下苍生,眺望远方时而泪染罗衫,时而仰天长啸,我不知道他是谁,却知道他为了谁,他踱步江畔,渐行渐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公元前1027年周武王灭商之前,农民没有自己的经济,他们的衣食还要仰仗奴隶主的赐赏,劳动受人监督,人身不得自由,一幅奴隶主时代的农村生产生活情景,通过〈〈函风·七月〉〉的描绘展现在你我面前。小时候总不能明白〈〈诗经〉〉中的农民为何如此悲苦,脑海中也不会形成他们受苦受难的意识,甚至以为那些采集此文的乐工太事之人为渲染一种悲的色彩而夸大其辞呢?等长大后才发现这个念头是多么荒唐和不喑世事,内心时而涌起悲天悯人的情怀。
在描写爱情方面,〈〈诗经〉〉中,尤其是〈〈国风〉〉中可谓占有较大的比重,感情真挚热烈,淳朴健康,如〈〈周南·美雅〉〉,“关关锱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自古至今,脍炙人口。〈〈邶风·静女〉〉中那个“搔首踟躇”的男子等待他的情侣表现出爱情生活的忧喜得失、离合变化。〈〈周南·卷耳〉〉仅用款款絮语表现出一个采摘卷耳菜的女子怀念远方爱人的感情生活。
与〈〈诗经〉〉的每次接触,都是一次思想的火花的迸发,一次人格的升华,一次灵魂的洗礼,一篇篇道德观伦理观的诗篇,文辞堂皇庄严,典雅铿锵。
成长的岁月里,幸有〈〈诗经〉〉做伴,原来不完美的世界也能天蓝云白,草色青青,它折射出的思想光芒犹如黑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每个迷途的人归家的路途。多少次梦醒于月影阑珊处,都习惯地抚摸一下枕下的〈〈诗经〉〉,感觉一下它的存在,恍惚间,仿佛自己置身在家乡的田野里,四季交替眼前,惟有我和我的〈〈诗经〉〉永定格在时间之外,时而落叶飘舞如蝶,草枯菊开,时而雪飘四野,天地融于一片茫茫白色,时而春暖花开,身边呈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