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中场休息时,练冰冰远远地看见韦天坐在餐厅的一角,她放下话筒,向他走去。尽管是在这样的夜总会唱歌,她还是没怎么打扮,就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反而娇媚如水。她说得没错,自从上周她到“皇城人家”演唱以来,“皇城人家”的进帐翻了两番。
韦天看着练冰冰在台上艳惊四座,再听着她响遏行云的声音,没来由的,他眼里浸满了泪。还在十年前,父亲娶了练萍过门,练萍带来了刚刚十岁的女儿冰冰。那时候韦天已经是音像公司的最年轻、最有潜力的企划,但练冰冰带给他的震动几乎是毁灭性的。也许是见惯了生意场中那些妖如鬼魅、滑似泥鳅的女孩子,冰冰让他领略到了所有的唐诗宋词和元人小令。
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尽管她还那么小。他耐心地等着她长大,直到今天。此刻,她婷婷然、袅袅然、飘飘然地站在台上,但是却显得那么飘渺,那么让他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练萍夫妇已经远赴新西兰,家中就剩下他们兄妹,韦天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有一个音像公司,还开了“皇城人家”夜总会。冰冰父母的意思是让韦天永远照顾冰冰。
可是,随着冰冰慢慢长大,韦天感到那个梦想越来越遥远。现在还加进来一个黄军,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但他能拿冰冰怎么样?难道要学黄老虎抢亲不成?
练冰冰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韦天替她叫了一杯矿泉水:“何必那么认真?在这儿唱没有必要像正式演出那样用功的。”
“我还不习惯分场合唱。”
“你这个人是苦是累都是自找的。”
“我累我的,又没有妨碍别人。”
“你妨碍我了,你把你累坏了我怎么办?”
“少来这些肉麻的吧,你也不小了。”
“冰冰,”韦天抓紧她的手:“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登记。”
“结婚?登记?” 练冰冰张大了嘴。
“你说过,我也不小了。我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不可能再等了。”
“我不结婚。” 练冰冰转开脸,不去看他:“我还小。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早结婚。再说了,我们……我们在恋爱吗?”
“冰冰,如果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在恋爱的话,那么我们在做什么?玩过家家?我爱你,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感受不到。现在,你也长大了,我们完全可以结婚了。”
“韦天,我知道你对我好,好得天下难找。可是,有一种感觉你不明白,从一开始,你就是我哥哥,你就像我身上的皮肤,就像我自己的血液一样亲切、自然,你的存在是天意使然,是没道理可讲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陌生的男人那样去看待过,也就从来没有从你那儿感觉到一切恋爱中的感觉,没有男女之间心与心碰撞的惊喜和神秘,也就不可能有激情。所以,我不能嫁给你。我总不可能自己跟自己恋爱、自己跟自己结婚吧?”
韦天呆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她,眼里满是辛酸和无奈。
“别那么绝对好不好?你真能把情感的种类分得那么清楚吗?世界上真有区分亲情和爱情的唯一标准?冰冰,你还小,你要明白,产生爱情需要激情,可是维持爱情更需要亲情和责任。如果说爱情不一定要负责任,那么责任里面一定包含了爱情。”
“韦天,我还小,我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体验过就嫁给你。”
“当你体验过了之后,可能一切就已经晚了。你知道一颗心最怕什么吗?最怕的就是伤心、痛心。我不想让你遍体鳞伤之后,才想到原来一切都可以避免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去试试,哪怕是头破血流。”
“冰冰,”韦天困难地:“那么,我想问一句,这些东西,你都从黄军那里感受到了吗?”
练冰冰低下了头,一缕灯光照在她的脸庞上,她没有一丝表情。







